“邂逅”艾克森:中國足壇反賭風暴十年

2019-10-17 10:22 來源:未知 作者:石家莊生活網
“邂逅”艾克森:中國足壇反賭風暴十年

16日一早,喜愛足球的人們都在關注前一晚國足對陣菲律賓的世預賽,0:0的結果讓人有點無奈又有點遺憾。11號球員艾克森錯過破門良機,賽后和隊友們黯然離場。

拋開不盡如人意的比賽,這似乎是一個并不太起眼的日子;十年前的10月16日,也是一個看似平淡無奇的日子——足球圈依然忙忙碌碌,除了部分至親之人外,鮮少有人注意到廣州雄鷹足球俱樂部總經理鐘國健和廣州足協官員楊旭,因為涉嫌賭球被警方帶走。

坐標指向北京,已經與足球“分手”的謝亞龍駕著奧迪A6駛向了朝陽門外大街的一幢五層小樓。那年3月,他從足協調往了中體產業集團任董事長。到任后,謝亞龍十分謙虛,他一再表示,自己是組織上派來的。而同樣的話,在他2005年出任足協主席時也說過不止一次。

遠離了“叉腰肌”和“下課”吼聲的謝亞龍到任之后,中體產業的業績卻是一路下滑,彼時的他應該正在為如何搞好經營而焦頭爛額。那天的他可能怎么也不會想到,在廣州的2個近乎陌生人的落網,竟然改寫了自己后半生的命運。

當謝亞龍“邂逅”艾克森:中國足壇反賭風暴十年

資料圖:2012年4月24日,丹東,反賭掃黑再開庭,圖為謝亞龍抵達法院。圖片來源:CFP視覺中國

欲使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

2009年,世界正發生著巨變。那個年代還沒有微信,開心網才剛開始興起,“非主流們”比著剪刀手拍照,“殺馬特”留著五顏六色的發型……

那一年,“快樂女聲”曾軼可火遍全國,她抱著吉他,用顫抖的“綿羊音”唱出了個人名曲:“七月份的尾巴,你是獅子座,八月份的前奏,你是獅子座。”已經沉淪到谷底的中國足球抓住那年獅子月的尾巴,開啟了一場震驚全球的反賭掃黑風暴。

這場風暴的起源,是公安部門抓獲了一名叫王鑫的前足球運動員,落網后的他對自己操控比賽、賭球的犯罪事實供認不諱。警察順藤摸瓜,藤越順越長、瓜越摸越大。8月25日,公安機關成立足壇掃黑專案組,到2009年底,涉賭涉假人數已經達到了16人。

當謝亞龍“邂逅”艾克森:中國足壇反賭風暴十年

資料圖:2012年6月13日,原國家體育總局足管中心主任、中國足協副主席南勇面帶微笑走出法庭,他當日被遼寧省鐵嶺市中級人民法院判處有期徒刑10年零6個月,罰金20萬人民幣。中新社記者 張浩 攝

那一年3月,謝亞龍離開足協以后,南勇成為中國足協的掌門人,他走馬上任為中超重新叩開了央視轉播的大門,公開競聘讓高洪波入駐國足,還與耐克簽下一份長約,給足協帶來一筆不菲的贊助金。

2009年底的中超頒獎典禮,南勇感謝了公安部對反賭掃黑做出的貢獻,并且向公安人員“致以崇高的敬意”。一個月以后,南勇落馬,同樣被公安帶走的還有他的前任謝亞龍以及他的同事、體育總局足管中心副主任楊一民。

這場掃黑風暴一共持續了1221天,涉及到球員,裁判,俱樂部工作人員,足協高官等一共30多人。“刮骨療毒”之后,中國足球如何走出低谷成為各方關注的焦點。在足壇被一片陰霾籠罩之時,來自水上中心的韋迪臨危受命成為足協掌門人;一年后,乒乓球運動員出身的蔡振華又成為分管足球的總局領導。

當謝亞龍“邂逅”艾克森:中國足壇反賭風暴十年

資料圖:蔡振華接受采訪。 記者 盧巖 攝

酒要一口一口地喝,步要一步一步地走

那一年,電影《讓子彈飛》突破了7億票房,成為國產電影的新標桿。葛優飾演的馬邦德在劇中說:“酒要一口一口地喝,步要一步一步地走,步子太大,容易扯著蛋。”在體育界摸爬滾打多年的蔡振華也深諳此理,他曾不止一次表示過,急功近利的思想要不得。就這樣,中國足球開始了撥亂反正后的探索。

古語有云,路漫漫其修遠兮,而中國足球的路似乎“修得特別遠”,任憑蔡振華“上下左右”各種求索,他的小球也沒能轉動足球這個大球。

從萬眾期盼到質疑聲不絕于耳,蔡振華復制了這條拋物線,最終甚至有球迷戲謔地稱他為“蔡乒乓”。2011年國足出征亞洲杯之前,蔡振華甚至請來他的得意弟子劉國梁給隊員們“上課”,希望分享國乒成功的秘籍,以達到激勵國足的效果。最終國足止步小組賽,即便有韋迪力保,主帥高洪波也還是被迫下課。

當謝亞龍“邂逅”艾克森:中國足壇反賭風暴十年

資料圖:2016年10月11日,烏茲別克斯坦塔什干,2018世預賽亞洲區12強賽,中國男足客場0-2不敵烏茲別克斯坦,出線形勢渺茫。中國隊主教練高洪波在賽后發布會上稱,主教練應該承擔責任,因健康原因請辭。 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雖然亞洲杯折戟,但高洪波將國足帶到了亞洲前五的位置,同時確保了世預賽的種子席位。眼看著世預賽開幕在即,國足主帥的位置卻一直懸而未決。土帥不行,就換洋帥,倉促之下,西班牙人卡馬喬登上了中國足球的歷史舞臺。當時,蔡振華對央視表示,請卡馬喬執教國足不是為了成績:“我們就是通過請世界上最好的教練團隊到中國來,希望他們把世界足球最先進的理念帶到中國。”

時光進入2013,韋迪走了,張劍來了。這個戴著眼鏡、身材瘦弱的法律專家擔任足管中心主任還沒來得及燒起“三把火”,就被一桶冰水澆了個透心涼。

卡馬喬究竟給中國足球帶來什么樣的先進理念直到現在也不得而知,但在他的指揮下,國足的成績卻是越來越差,先是世預賽無緣10強賽,繼而又在友誼賽中以1:5慘敗給泰國。

一場震驚全國的1:5證明,洋帥并不是中國足球的“救世主”,國足下定決心要辭掉卡馬喬,但是“所有命運饋贈的禮物,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足協為解雇卡馬喬付出了5000萬人民幣的天價違約金。

蔡振華怎么也沒料到,找來了卡馬喬竟然讓足協“折了夫人又賠兵”。痛定思痛,蔡振華從幕后走到了臺前,他從體育總局分管足球隊的副局長變成了新一任足協主席。

當謝亞龍“邂逅”艾克森:中國足壇反賭風暴十年

資料圖:卡馬喬指揮比賽。

蔡振華一共和足球打了6年多的交道,在此期間,國足一共經歷了三任外教,卡馬喬和佩蘭都成已經成為中國足壇的過客,另外一任便是現任國足主帥里皮。

而在里皮之前,佩蘭下課后足協還臨時找來了當初被拋棄的高洪波救火,吃了回頭草的高洪波成功為國足續命,“歷史性”打入世預賽12強賽。但12強賽他只取得三負兩平的成績,0:2輸給烏茲別克斯坦之后高洪波留下一句話,轉身離去——

“領導認為責任在我,比賽結束了,我選擇離開。”

十年間雖然國家隊的成績飽受詬病,但是中國足球確實也出現了不少改變,其中最重要的便是足協與總局脫鉤,管辦分離后的中國足球開始更加市場化的運作,此前無人問津的中超版權被賣出了80億人民幣,中國足球受到越來越多資本的青睞。

當謝亞龍“邂逅”艾克森:中國足壇反賭風暴十年

資料圖:10月9日,廣州天河體育中心,中國國家男子足球隊主教練里皮出席2022年卡塔爾世界杯預選賽中國隊對陣關島隊的賽前發布會。中新社記者 陳驥旻 攝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嗎?

錢多了,眼光自然就高了,不僅教練要世界級名帥,各支球隊也都加大了引援力度。其中,廣州恒大足球俱樂部出手最為闊綽,這支球隊的前身是在反賭掃黑風暴中被降入中甲的廣州醫藥隊。

如今想來,那場風波其實改變了很多人的命運,有人自此淪為階下囚,有人卻走上了事業的快車道,許家印無疑屬于后者。那一年,他的恒大集團在香港上市,他繼而大手一揮,斥資一億元買斷廣州醫藥隊,更名為廣州恒大。

“不差錢”成為了這支球隊的標簽,他們豪擲千金,毫不吝嗇的買來各種大牌球星,球隊的成績自然也就像坐上了火箭,一飛沖天。

當謝亞龍“邂逅”艾克森:中國足壇反賭風暴十年

資料圖:10月5日,廣州天河體育中心,中國國家男子足球隊球員艾克森參加集訓。中新社記者 陳驥旻 攝

2013年對于廣州恒大乃至中國足球都是極為重要的一年,當年一名叫埃爾克森-德-奧利維拉-卡多索的巴西人上演了中超首秀,并隨隊奪得亞冠冠軍,里皮掛帥的廣州恒大成為亞冠改制后的第一支獲得冠軍的中國球隊。六年以后,那個巴西小伙兒改名為艾克森,成為歷史上首位無中國血統的歸化球員。

在距離廣州1000多公里的上海,改變也在悄然發生。上港集團冠名贊助了中超升班馬上海東亞,集團當時的總裁名叫陳戌源,而球隊中的球員大部分都來自于崇明島的“根寶基地”。

彼時的中國足壇,廣州恒大一家獨大,誰也沒能想到這個中超的新生竟然有朝一日打破恒大對中超冠軍的七年壟斷,他們的當家射手武磊還登陸了西甲聯賽,成為“全村的希望”。

之后的故事,球迷們便不再陌生。度過了蔡振華淡出體壇后的漫長“窗口期”,陳戌源接過衣缽成為新一屆足協主席,里皮與國足再續前緣,帶領球隊向2022年的世界杯發起沖擊。

當謝亞龍“邂逅”艾克森:中國足壇反賭風暴十年

資料圖:陳戌源出席足代會后的新聞發布會。 中國足協供圖

暮然回首,距離中國足壇最黑暗混亂的時光已經過去了十年,但一切似乎又像是昨天。當初被抓的“足協三巨頭”已經陸續出獄,謝亞龍已經在今年初恢復自由,前不久還有人在地鐵上看到過他。十年的光陰,無論是鋃鐺入獄的高官,還是不懂足球的“門外漢”,亦或是與國足“相愛相殺”的名帥,功也好,過也罷,他們都是中國足球歷史的書寫者。

時間的車輪依然不知疲倦地駛向前方,國足又一次踏上了世預賽的征程,歸化球員加入了球隊,足協還在積極申辦著世俱杯,聯賽職業聯盟呼之欲出……一切似乎都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不知今天的謝亞龍是否還會打開電視,看上一場國足的比賽;不知是否會有一瞬間他和艾克森透過屏幕四目相對,那一刻又是否會有一種魔幻現實主義的錯覺。

抓住“龍王”、“南頭”,或許在一瞬間就能完成;蕩滌假賭黑的污泥濁水,或許數年后也可讓中國足球的容貌(至少看起來)煥然一新。但是客觀規律決定了,一個國家足球的發展,必然要經過漫長的時光。有人說,如今的中國足球就像一只蝸牛,緩慢又堅定地向前爬著。然而,人的一生能有幾個十年?陪著國足一路走來的球迷還能有幾個十年?

伴隨卡塔爾世界杯預選賽的烽火,中國足球又一次站在了新的起點,希望這一次國足的球迷不再煎熬,不再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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